跳岭头表演。 韦雨函 摄

“宾主尽欢看岭头，社地岭头锣鼓响。松明火把亮堂堂，人头攒动肩并肩。”这首民谣，描绘的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钦州跳岭头”的热闹场景。

每年农历八月到十月，在平陆运河沿线的村村寨寨，激越的锣鼓声穿透山林，传承数百年的古老节日如约而至。

明嘉靖版《钦州志》早有记载：“八月中秋假名祭报，扮鬼神于岭头跳舞，谓之跳岭头。”此时，晚稻已种下，难得农闲的乡人，开始张罗“还年例”——一则盘点大半年收获，对年头许下的愿望进行还愿，二则为年末丰收祈祷。这，便是“岭头节”。而“著花衣裙，戴鬼脸壳击两头鼓，狂欢跳跃于神前”的描述，更道尽岭头节的欢腾与特色。

每个村落都有自己的岭头节期。10月9日（农历八月十八），是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灵山县大芦村的岭头节期。记者来到现场，感受这场“山野狂欢”的氛围。

晚上8时，村里处处欢声笑语，各家各户设席祭祀、宴请亲朋，这便是“吃岭头”——讲究客人越多越好，即便是素不相识的游客，主人也热情相待，恰似“丰年留客足鸡豚”的生动写照。

跳岭头是岭头节的重头戏。大芦村跳岭头固定在社树下，这是一棵数百年的古榕树，巨大的树冠如天然的幕布，撑开一方舞台。

空地上早已围满观众。灯光下，三名身穿长袍、头戴面具的舞师随着鼓点舞动，大红绣彩的衣袍翻飞如焰，跳跃、旋转、曲肘、蹲踞，拙朴豪放的动作不禁令人联想到古老的花山岩画。

“这是‘跳三师’。”大芦村岭头队的班主、68岁的李琼养解释，“三师”是道教传说中闯关求道、终成正果的三位神仙。

跳岭头通常从傍晚开始，舞师穿戴代表神仙鬼怪、忠臣良将的服饰面具，以舞蹈对人物进行演绎。每跳完一段，乐师便用方言演唱所跳人物的事迹。

完整的跳岭头，包含十多个舞段，常跳至深夜乃至通宵。次日上午，舞师扮演的神明将象征邪祟的“精”赶进龙船，并将龙船送往河边焚烧，寓意灾害随水而逝，村庄从此吉祥安康。

跳岭头中，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师所戴的神秘夸张的傩面具。灵山傩面具尤为精巧，以樟木雕制，分为文官、武将、娘、丑、精五类，用五色勾勒出喜怒哀乐，素有“三十六相”之说。其制作技艺在2016年成为自治区级非遗项目。

跳岭头的舞段代代相传。“最难的是步伐和手势。”李琼养说，步伐要踩点准确，多人舞时要保持协调；各角色手势也不一样，变化多端，能跳完整套动作的都是厉害的舞师。

跳岭头对体力要求高，舞师都是村中的青壮年男子。早些年，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，岭头队也曾青黄不接；好在近年来大芦村的水果种植和文旅开发蓬勃发展，许多人又回来了。

“年轻人对老传统还感兴趣吗？”面对记者的疑问，30岁的李九笑道：“跳岭头很有意思。”他告诉记者，他最喜欢跳“四帅”中的关帅，“可以除妖。”说着，他比划了一个帅气的挽刀动作。

目前，灵山约有200支岭头队。在县里的支持下，一些老师傅、老班主开办传习基地，吸引了不少青少年。钦州市也通过文化展演、民俗交流等，扩大跳岭头的影响力，推动传承。

夜色渐深，节目也越发精彩，古榕树下热闹如同集市。如今的跳岭头，已不仅仅是用于“娱神”的祭典，更是乡愁、是欢聚，是独具风情的文旅节目，是“娱人”的文化盛宴。

人群中，在外地工作的韦丽云边看表演，边兴致勃勃回忆起小时候搬板凳看跳岭头的趣事；11岁的劳茜钥带着堂弟来到神坛前，好奇地摸着桌上的面具；离乡20年的劳德成遇到老友，两人惊喜地拉着手热聊；南宁学院视觉传达专业的杨俊杰和同学忙着定格精彩瞬间。还有更多人，把眼前的画面变成直播、短视频，传播到天南海北……

锣声锵锵，回荡在深夜的村庄。明月中天，映照着人间的欢悦。时光在变，不变的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。在岭头的火光中，这份古老的文化跨越时空，传承不息。（梁菡 庾琳 刘彩欣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