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陆运河风物志 | 老泥新语焕陶彩

工艺大师正在雕刻坭兴陶。 庾琳 摄
平陆运河钦江段东西两岸,蕴藏着大地的两种馈赠:东泥(白胶泥)细腻如凝脂,西泥(红赭石)坚实似骨。钦州匠人将这“肉、骨”按比例调和,塑形赋意,投入窑火,终成“中国四大名陶”之一的坭兴陶。它不施釉彩,仅凭土与火的交融,便孕育出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的窑变奇观。
“窑变的奥秘,首先藏在泥土里。”12月15日,钦州千秋陶业工坊中,总经理王泽中拈起一撮红泥。“这些泥料富含硒、铁、锌、钙等十多种元素,烧成的陶器透气性好,盛茶隔夜不易馊,插花可延缓凋零,被誉为‘会呼吸的生命之陶’。”因其质地细腻,便于雕刻,书画艺术与陶坯浑然一体,陶以书画增辉,书画因陶流传。
移步展厅,王泽中取出七八件同批泥料、同窑烧制的杯壶,一字排开。它们仅因窑内位置与受温微差,便呈现出迥异色泽:青灰古朴、墨绿幽深、古铜紫红,交织如流云霞光,恰是“坯同一色,品异万彩;一件在手,绝无雷同”的化境。
“‘坭兴’之名,有人说因陶器精美风行,由‘时兴’雅化而来,也有人认为是‘宜兴陶’音演变。”钦州市博物馆副馆长田心介绍,无论起源如何,“坭兴”已成为这片土地匠心不灭的象征。
这份匠心,源远流长。坭兴陶博物馆馆藏的红陶残片,1978年出土于钦南区那丽镇独料村新石器时代遗址,证明钦州湾先民在4000多年前已掌握露天烧陶之法。
不过,钦州人公认的坭兴陶雏形,是馆藏珍品“唐·宁道务陶碑”。这块刻于唐开元二十年(公元732年)、高1.3米的大型陶碑,被誉为“中国第一陶刻”。民国《钦县县志》亦记载:“我钦陶器,谅发明于唐以前,至唐而益精致。”
“真正的坭兴陶艺术,始于清咸丰年间匠人胡老六的两次偶然。”田心娓娓道来。胡老六偶得一支精美烟斗,返乡后在鱼寮横街开设陶坊仿制。经反复试验,他摸索出东泥西泥合适的配比秘方。一次搓磨有瑕疵的烟斗时,他意外发现表层“火皮”褪去后,竟透出古铜、铁青、墨绿交织的奇幻色彩。窑变的神秘面纱由此揭开,坭兴陶也从实用器迈入艺术之门。
千年传承,荣誉加身。1915年,坭兴陶在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荣获金奖,至今累计获国际、国家级奖项超500项,且多次作为国礼赠予外国友人。如今,坭兴陶的形态早已突破烟斗范畴,茶具、文具、仿古陈设等百花齐放,吸引着新一代匠人投身其中。
“90后”王泽中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,曾在深圳担任城市景观设计师。因家乡平陆运河的蓝图,他毅然回归。“运河时代,必将打开行业新格局。我深信,只有为传统找到今天的语言,老手艺才能走向未来。“为此,他携手高校组建创新研发平台,一边攻关泥料配方与参数化烧成工艺,夯实技艺根基;一边潜心钻研设计,重构产品美学形态。
如今,在企业与钦州书局的联名空间里,各式坭兴陶文创令人耳目一新:线条简约的咖啡杯、温润雅致的手镯与发簪、融合地方元素的冰箱贴……“游客带走的不仅是工艺品,更是可用的、有温度的‘钦州记忆’。”王泽中说。
如他一般归来或留下的年轻人,正成为重塑行业的生力军。
“传统工艺需要当代化的实践。”钦州市坭兴陶协会会长、叁生工作室主理人周三平是一位来自江西的“新钦州人”,他致力于让陶器融入日常:改良茶具形制,设计便携旅行茶组;从文物中汲取灵感,创作出开快递箱用的鱼骨型陶刀等趣物。
“这个行业或许不算广阔,但足以让热爱者深耕其中,心安此处。”周三平说,如今钦州老街里,年轻主理人创办的工作室、体验馆如雨后春笋。他们凭借对美学的敏锐、对生活的洞察,为坭兴陶赋予了简约、时尚、实用的新表达。
据统计,钦州坭兴陶相关企业及工作室已近千家,从业人员约两万人,年产值近30亿元。从登上国际舞台的国礼重器,到融入日常的杯碟配饰,坭兴陶在一代代匠人手中,于坚守中传承古法,于创新中雕琢新语,悄然实现从日用品到珍藏品,再到时尚品的蜕变,正借平陆运河之机遇,驶向更广阔的蓝海。
窑火不熄,传奇未竟;老泥新语,陶彩长青。(庾琳 梁菡 陆敏)

扫码看视频


桂公网安备
45010302001240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