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平陆运河④ | 江口街的守望者:这一天,
我们等了整整一甲子

雷玉宝正仔细为江口街模型除尘。庾琳 摄
【记者旁白】
4月7日,在横州市新福镇江口街,推开雷玉宝家的后门,郁江与平塘江交汇的开阔景观跃入眼帘。对岸,“世纪工程平陆运河从这里启航”的红色大字映照着碧波,也寄托着重生的希望。
平塘江口是平陆运河的起点,也是退休老人雷玉宝的家乡。历史上,这里是“八朝盐都”,鼎盛时期数万人逐水而居,骑楼连绵成片,烟火升腾。60多年前,西津水电站蓄水,居民迁离,千年古街沉入江底,繁华戛然而止。
一条江,一个人,连接着历史与当下。为了重现被水淹没的繁华旧貌,雷玉宝坚守8年,走街串巷收集散落的老物件,在自家房屋建起“江口历史文化展示馆”。如今,62岁的他是街坊眼中亲切的街长,更是江口街历史最深情的守望者。
【人物自述】
我学的是园林设计,先后在南宁、横州林业部门工作了30多年。我深知自己的根在江口,所以去年一退休就立马回来了。
江口的历史,从汉代算起已有2000多年。8个朝代曾在此设盐官,征盐税,因此有“千年古埠、八朝盐都”之称。当年的江口,骑楼连片,商铺林立,光麻将馆就有70多家,数万人在此聚居,人称“小香港”。我1964年出生时,江口老街已经沉入水中。如今这里是搬迁后的安置街,虽不气派,却是我们的家园。
8年前到外地旅游时,看到当地建有历史文化展示馆,我心里便萌生了这个念想:江口2000多年的历史,得把它留下来。那时平陆运河还没开工建设,我当即开始收集老物件:民国的盐务凭证、老门牌、从水下打捞上来的古青砖、50多年前的马灯、旅社被褥……每一件都刻着老江口的印记。
街坊们把这些老物件当传家宝,一开始都不肯出让。我苦口婆心地劝说: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见江口的过去,留住我们的根脉。不少老人听了,郑重地把珍藏的老物件交给我。这份信任,我记在心里。
老江口沉在水下几十年,连一张老照片都没有。要是能做出老街的模型,就能让大家看见它繁盛时的模样。我一次次登门,找八九十岁的老人拉家常,把街道布局、码头位置一一问清,再去博物馆查资料比对。一点点拼凑,一遍遍画图纸,按1∶60的比例,还原出清末民初和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江口街。老人们看后,欣慰地说相似度有八九成。
去年11月退休后,我把一间房屋改造成陈列馆。有人问我:“不好好享受退休生活,回来忙活这事干啥?”我说,人活一辈子,总得有点追求。我生在这儿,守护这里的文化是我的责任,也是最朴素的情怀。
上世纪90年代之前,这里的人们靠水路出行、以船运为生,后来公路通了,航运日渐式微,旅社、饭店一家接一家关门。年轻人远走他乡,学校也撤并了。江口只剩下一群留守老人,守着空荡荡的街巷。
得知平陆运河以这里为起点,我的心一下子被点燃了!江口因水而兴,因水而衰,沉寂了60多年,一个甲子的轮回,如今又因水而旺!这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滋味,只有本地人才能体会,那是一种真正的“重生”。
感谢运河,江口终于被看见。开工以来,研学团、旅游团、记者团一波接一波到来,沉寂的老街像春日江水,重焕生机。
街坊们推选我当街长,我肩上多了一份责任。现在我最大的心愿,就是借着运河的东风,带领大伙儿把文旅产业发展起来,让更多年轻人回来,让学校重新响起朗朗读书声。我也会继续充实完善展示馆,为将来规划建设的博物馆打下基础,更好地把江口的历史传承下去。
【记者旁白】
采访中,雷玉宝不时拿起鸡毛掸子,轻轻拂过模型上的骑楼屋顶、水下打捞的古青砖,又用双手小心摆正那些老物件、小石子。动作轻柔,像在抚摸一段段沉入水底的时光。
告别时,他伫立江边,再次望向对岸崭新的航道说:“再过几个月,5000吨级的轮船将从这里启航,八方游客汇聚于此。我们想让大家看到的,是一个有根、有魂的江口街——这里曾是千年水运枢纽,未来,也必将重现昔日的繁华盛景。”(庾琳 梁菡 陈寿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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